2026-2027学年前

生活life9/5/202616047 字80 分钟

寒假和第一次在演讲现场

大二的寒假开头是一场雪,平日的余晖在寒风中总是有些乏力的,于是蓝调时刻后,往往只能留下一片暗的发红的天空。但冬天的空气让人头脑清醒,偶尔骑车去图书馆,树上的冰一点一点化掉,一小片一小片的掉下来,也会砸到人。图书馆楼荫的草丛中偶尔还会有一些没化完的积雪,一小片白皑皑的。

去图书馆主要是找书看,大二上学期没少听音乐剧,B站上推着推着除了歌剧魅影和巴黎圣母院等经典剧目还有Come From Away等新剧,以及《以爱的名义》,《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》小说同名改编的音乐剧的插曲。当初为故事名所吸引,于是去了解了一下,豆瓣上对于原著的评价甚高,考虑到自己已经真的很久没有看纸质小说了,所以决定去看看图书馆有无碰碰运气。不负所望,确实有,很小的开本,书封已经有些破了,在我遇见之前,浏览量一直也就是每年个位数。

翻开书页,映入眼帘的错别字,让我几乎得读出来才能勉强看懂一些话。一方面不想带着这本有解体风险的书来回奔波,另一方面想再体验体验那种全身浸在书中的感觉,我尽量多地在空余时间看。但似乎已再无那种沉浸的能力,时不时还要瞥一下手机屏幕,最终也还是把这本书带回了家。但是到了后面这书越看越快,回家两天就看完了。看完之后,我很认同豆瓣上的评价,我也确实被这个故事感动到了,这是一个很生活化的科幻故事。我是那个傻孩子吗?当聪慧和智力会让人痛苦时,我们该如何面对幸福呢?小说不长,但我最终决定在朋友圈和动态里给它很高的评价,然后发现不少看过的朋友也对此评价甚高。

放假了,团委的工作也可以继续。好不容易以我们部门的名义开展了一次线上活动,自己当甲方的活动宣传稿仍然需要层层审批,最终落地的其实还是上层能看得过的东西。长期作为乙方的我也少有地感到了甲方的无奈感,不管怎样,活动算是办成功了。参与情况惨淡,不过我拉了几个同学来撑一下场面,最终开学后一小会儿也顺利地结束这个工作,于是4份提交的内容都有奖品拿,贯彻了我院点击就送的活动传统。

剩下的时间回头来再搞一搞去年立项的回旋镖,因为我感觉再回学校就没啥空去改了,省级项目应该也要弄得认真一点。拿出已看的有些生疏的代码,再用GitHub student pack送的Copilot阅读,继续看代码。那会儿一直在传DeepSeek v4马上就要发布了,但我似乎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一个不确定的升级。搞这个项目不到半年的时间里,Qwen从2.8升级到了3.5,其他模型也在更新,在VSCode里调用AI写代码的体验也越来越好。当然要先再review一下原有的代码,但我自己实在是懒得看,很多逻辑也并不太看得懂,有些不知从何下手,就像开盲盒一样,所以就让AI交叉验证一下。但这样的开发进度,多少有些lose control的感觉,有一点焦虑,所以去翻了翻教材里关于刚体转动的内容,但自己已经写不出来方程了。看着AI一个个调库,我又不明白这些库到底在干啥,只能一个个去问。断断续续弄了一会儿,到寒假结束前,最终是没实现我画的饼,但好歹有了一些进展,硬着头皮把1万5千字的结题报告写完了。主要内容是我和AI的四段几乎充满了上下文的对话。AI说了好多次“好问题”,我却有些不知如何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。

我20岁了,阳历生日被考试撞上了,于是改到农历。希望还能保持那种竭尽所能、只争朝夕,能把事情做好的追求吧。

寒假里又去了一次上海,那是小年的时候。一席的演讲在上海,想着没啥事,就约了在上海的学长同往(他在我的友链里哦)。又是路过熟悉的浦东高铁站、一大会址·新天地,他带我去吃了他认为的上海特产,一个自助烤肉,然后我们出发去张江。那一系列演讲的主题是行动创造希望。我印象里,许久没有在互联网上露面的张文宏医生带来了《弥合医疗不平等的最后一公里》演讲,纪录片导演周轶君老师带来了《抵达,是最艰难的旅程》,还有不少研究员和公司代表带来了自己的研究成果。

在现场

有位导师带着自己的研究生在台上给观众们展示如何研究蚊子,然后我听到边上有观众说,你看她花了这么大的努力读到研究生,但自己每天在做的也就是解剖蚊子这样看起来很平凡甚至无聊的事。

最后压轴出场的是比尔·盖茨,他出场时,一片惊叹。他演讲的题目是《如何定义创新的价值》。我们确实听到了很多问题,也看到了很多努力,不同方向、不同国家,为了共同的目标,用行动为在困难中的人们创造希望。最后是圆桌讨论关于AI关于发展。虽然发了同传耳机,但我其实戴的时候不多,因为总会慢几秒,然后和我自己听懂的内容又会有一些撞上。 依旧去了外婆家,放烟花、烤火,寒冷的冬天没持续太久。随后是下学期的故事。

北京3天的小记

第二学期期末复习的阶段就被推到了北航夏季学校的消息,得到了班主任的认可后,我决定大胆地报个名。有两个夏令营在同一天下午,虽然有些不安,但还是填了,我总得给自己一个去试试的机会吧,时间撞上了再说。统计力学考完出来,让人感觉死死的,怎么就考了这个作业都没怎么做过的点呢?教学楼外明媚的阳光,让人有些头晕目眩,闷热浓厚的空气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。我出了门,在楼荫下打开手机,翻阅邮件,没有新的,垃圾邮件里也是空空如也。再颤抖着打开北航物院官网,点到熟悉的研究生招生栏目。看到夏季学校学员名单已出,点进去这张PDF,打开搜索功能,搜了一下自己的姓,居然有结果!再对一下身份证尾号后4位,是对的!!我几乎要喊出来,立刻截图保存,发辅导员、班主任以及帮助了我的老师们。再行云流水地打开12306买票。

本学期开始后看了一下课程安排,该请假的请假、开假条,收拾东西准备出发。室友对我此行大为震惊,他说“啊?不是还有课吗?”但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,毕竟总有更值得去做的事。出发前邮件联系了两位老师,都让我加微信,其中一位还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我她在出差。另一位问了我的行程安排,让我提前一天去他们那见面聊聊。

高铁从杭州西站出发,往北一路狂奔。杭州西、南京南、济南西、北京南,4个半小时跨越了1000多公里,也跨越了当天的午饭点。这次赶路就是没太看到外面的景色,光顾着看课题组的论文,但怎么看得懂呢?不知不觉再次踏上北京南站的月台。又是熟悉的4号线转13号线,这次终于路过了清华大学。然而我的目的地还在西北方,在清河站转昌平线,继续往北。离开了闹市区的高楼大厦。地铁上仍然在努力地看着概念,然而内心已经被激动和一丝忐忑占据,其实也没看进去多少。到站下车,再骑一辆单车去北航沙河校区。我终于是在走完浙工大的三个校区前,走进了北航的三个校区。

穿过研究生学长们开放式的工位,我终于来到了办公室门口。再三核对门上的名字没错后,我发了微信,敲了敲门。透过门板传来一声“进”,推门进去。聊的还可以,他提到的名词我大多已知道是什么东西,但轮到我自己问问题时,却还是有些不知道问啥。我发现他们老师也是教统计物理的,听闻这学期考完了,他问了我几个基本概念,还是答得上来的。然后他给我解释了一下,这些东西在他的研究里会有什么用。谈话没能持续太久,但还不错,听到我新大三,他让我再去找一找自己感兴趣的方向,然后让我明天再听一听。我点头,又在学校里转悠了一圈,去酒店。这次酒店订的还不错,因为沙河边上没有青旅。回酒店后还赶了一下短学期的作业,有回放的总还是可以跟着做做的。

第2天是讲座日,听了好多团队的研究方向,让人大开眼界。极端条件物理(核材料相关)、激光调控的生物物理、与人工智能紧密结合的偏落地的物理团队,再到医学物理,总共十个方向,从光学到量子,从理论、计算到实验。还留下了一张大大的合影。最后是组员分组,决定明天去哪面试。傍晚吃饭的时候,发现边上还有几个穿着北航校服的人走进来,大学城,基本如此。晚上试着赶一下作业,但没有回放,未遂,剩下的时间就都准备下一天的PPT自述去了。当晚才试着卡了一下时间,勉强行吧,收到安排说,我是明天同组第2个入场的,似乎有好也有坏。

北航一隅

晚上雷暴,有些失眠。去年见的那个网友笑称我是雨神,去哪哪下雨。天不算很热,我空调都没开。7点左右我醒了,飞快的洗漱好,下楼吃了早饭,然后骑车去北航。我到的时候,同学们还不算多。也无心多想,对着自己半生不熟的稿子来回踱步。轮到我了,进场,念完自己的PDF。到最后一面的时候被叫停了,时间差不多了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念了多久。我希望自己的简历不算太单调。老师们首先问我的还是我的年级和推免资格。其实讲完这个问题,似乎就没那么紧张了,毕竟给我发了offer也没用。他们对我的经历提了些简单的问题,有个问题一时紧张答错了,不过提醒后立刻改口了。不知道他们最终对我的评价如何。其中有一位老师是我被推荐加微信的,面试结束后,他叫我和另一个填了他的同学一块去午饭,三人边吃边聊。

下午是物院的实验室参观和宇航学院的线上宣讲(就是撞上的另一个夏令营)。主要顾着线下了,线上蛮多没听到的地方,不得不有些遗憾。联系了两位在讲的老师,但他们都没在沙河,都在出差。线下拜访的计划只能作罢。

到最后的下午了。下了场太阳雨,于是在北京又见到了彩虹。骑车去周边的院校拍了个校门,北师大,矿大(北京),外交学院,北邮(沙河)。未来科学城寄语“只争朝夕,不负韶华”,我想这里一定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地方。

从沙河回市区时候在地铁上见到了西山日落,太阳在天空和山脊交汇的曲线上散成一片宏伟的金黄。左边是翻涌的云海,天色从黄到深蓝,被托在浅蓝色的更高的天空上,颜色柔和地变化着。

西山日落_北京版

又路过空间中心高高的微重力实验塔,又路过五道口的人流和北航学院路,让我有些恍惚——去年夏天是否走远了呢?去年那些在北京见到的人们,怎么样了呢?

回程买的是动卧,从北京站上车,我上铺的空间很小,我甚至不能直起身。晃着晃着,第2天12点到了杭州,回学校继续上课。南方还是要更闷热一些。

杭州小序

短学期结束留下搞了几天的比赛,一席又有演讲,就在杭州,主题为《阅读生活的障碍》,那当然是买票去了。明天上午在一个活很多的地方干志愿者,那边对志愿者要求真高,而且工时给的不多。下午去一席现场,第1次还跑错地了(我不是唯一一个,杭州有两个和运河有关的剧院,很多人跑错),晚了一会儿才到。演讲内容依旧很丰富,从孩子们的“阅读障碍”到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们遇到的具体的障碍,现场的感动仍会比线上的多一些。我们会惊叹于从家政服务人员到创作者的转变,也许这两种身份仍然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,会愿意去探寻一个个休学的孩子背后具体的问题……来来往往,好好地看看他生活的障碍,再往前走。第二次现场,依然有许多值得感动的地方。一整个下午的演讲听完大家都很累,但少有中途离场的。

一席杭州场

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趁机和第一位演讲者,北京师范大学的李虹老师聊了一下,然后帮她和另一位女观众合了个影;还和一席主编聊了两句,祝贺他们又收获了一位忠实的观众。听说我是学生、准备开始暑假之后,旁边一位女同志说,祝你暑假快乐。我愣了一下告诉她暑假看起来还蛮忙的,她说是啊,但至少你还有暑假,夏天在她的时间轴上,已经变成了年表里的一节季度。室友发消息告诉我他回家去了,依旧保持老样子,互发一下暑假快乐。我俩的暑假,必然不太一样。

昆明行记

去昆明的念头也是学期间冒出来的。当我闲着无聊翻某会议平台给自己找点事情时,发现了这个天文学年会,在昆明,然后想着不如提早几天去玩几天。从杭州出发那天下了大雨,第1次坐了35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旅行。这趟车上有许多穿着绿色马甲的实习生。我的那个硬卧车厢甚至没几个充电口,充电成了大问题。但第1天更大的问题仍然是书包里被淋湿的书和平板。我把它们掏出来,然后摆在本就已经很拥挤的行李架上,尽量摊开,时不时翻阅一下,防止书页粘在一起。我想看看杂志,打发一下时间好像都不太容易。绿皮火车上铺的空间也很小,和上次一样,我依旧不能直起身子,所以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在下面的小座位上。列车员们来来往往,一遍遍地讲着反诈安全提醒。我的隔壁铺位有4个组团出门的男生,看不出来比我大还是比我小,他们打游戏打得很开心,我似乎并没有什么跟他们打交道的机会。绿皮车速度不快,当天晚上才到浙赣边界的鹰潭,于是车上的一切好像都可以慢一点,慢慢地等待着,被大雨浸透的杂志晾干,慢慢地过一个山洞,等着自己手机上信号恢复。并没有什么工作要处理,到了点上床睡觉。

第2天不知怎么地,醒得很早,但简单洗漱后的第1件事就是直奔隔壁车厢去充电。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这里的大地仍然覆盖着稻田,风吹着就很整齐地伏下去了,但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地方。车上插座的供电时断时续,所以手机充了好一会儿才满。在那期间,我听到了一群阿姨们出游的经历,川西,东北。回座位的路上碰到一位叔叔,他也在寻找充电口。那天从白天到晚上,从湖南到贵州,中间路过一个小站,多停了一会儿,车上有好多辆餐车推下来,叫卖盒饭和玉米。不过我在啃自己的面包。绿皮火车上确实有太多我认为上世纪的影子,这些在飞奔的高铁上根本看不到。连列车员用来装大包小包零食的推车都不太一样,只是像超市里的购物车那样的塑料小托车。火车就这么开开停停,翻越祖国的河山,好多条河水是碧玉一般的明亮的翠绿色。和长江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。远处是淡青色的,连绵的群山,盖着淡蓝色的天和团团白云。近处的景色一直在变:山村农田从一侧向另一侧退去;有时候路过一个古镇,望见地上稀稀拉拉的人影,还有时是一片嫩绿的高山草地,或是一片深绿色的农田,散发着夏天的气息。进山洞,出山洞,窗外的景色就这样轮换着;但不管窗外的景色如何变,始终陪伴着我们的是往前蜿蜒的铁轨,似乎无穷无尽,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辉。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贵州,路过一个名叫福泉的小镇停了,铁路的一旁就是发电站巨大的烟囱。天色渐晚,在规定停车的时候,我下来拍了几张照。黄昏的残阳在天边留下了一片火烧云。已经能够感受到云贵高原上清凉的风了。当晚我有印象的最后一站是贵阳,也是许久没见到一个大站。我和一位当晚聊的比较好的阿姨一起下车走走,她也从杭州出发,丈夫是高校教师,每年暑假去六盘水乘乘凉;我们看到一位列车员拖着行李箱,大步地往出站口走——看来他已经抵达了。从贵阳出发后,我去餐车整了点吃的,又遇上了充电时遇到的叔叔。

列车再一次开入柔和的夜色,我们也继续睡觉去了,毕竟明天到昆明是清晨5:37。

又是一个晃悠的夜晚,但早上起来,大家看来兴致都不错。又是简单的收拾准备下车。走在月台上,周边的旅客们大多已是熟面孔;大家很自然地在出站口分开了,不会有人再回头。

抵达昆明站

初到昆明,立刻感到了云南的清凉,风吹来不再是热的了,温度像杭州的9月初的傍晚。早听说昆明的日子不快乐,也便不着急找住处。先去找个早餐店。从昆明站出来,有好多叫卖的摊位,还有好多,吆喝着要不要乘电瓶车的——我似乎真的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况了。

我在公交车站等车。最早的一班没等多久就到了。坐在公交车上看了看尚未苏醒的春城,我花了一天半才抵达的地方。这里的高楼有一种既复古又现代的感觉。我的第1个目的地在翠湖附近一个小街区,那是我被推荐的早餐店。公交车把我放在一个小站,我拖着箱子走在小巷中,轮子发出隆隆的响声。天色尚未大亮,一切好像还在睡梦中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两只麻雀在蹦跳。只有一家店已经拉开了卷闸门,店内黄色的光芒倾泻到人行道的石砖上。粉色的天透过两旁的樟树,泄出一丝光亮。我并不忍心打扰这份安宁,慢慢走,甚至把箱子提了起来。走到店门口,运气不错,正是我早上吃的那家早饭店。老板说7点才开工,我点点头,进去先靠了一会儿。

终于人慢慢来了,店开起来了,吃了一碗正宗的鸡汤米线,似乎恢复了些在旅途中消耗的体力。晨光很好,路上还没有太多人,我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点青旅用品,然后跟老板娘达成了一笔交易,10块钱寄存了一下自己的箱子,她说我可以存到第二天。

依旧是背上包去城市里流浪。既然已经在翠湖边上,陆军讲武堂也还没开,不如先去小小的游荡一下。闻一多故居就在附近,但除了牌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点,唯一特别的是旁边居民楼墙上刻了不少闻一多的诗句,以及一幅巨大的《红烛》油画。那条街好像还比较文艺,有不少装修精致的咖啡店。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就是文林街边上。跟着导航走过一段下坡路,回到早餐店旁的十字路口,斜对面是一个菜场。跟着导航,来到翠湖边。翠湖就是个蛮大的公园,水面波光粼粼。昆明还没完全醒来,只有几群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。漫无目的地走,一路弯弯绕绕,见到了聂耳的雕塑。累了,靠在湖畔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,周围是新绿的柳条随风飘动,偶尔有巨大的松鼠路过。再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,差不多该去陆军讲武堂了。

对于一个外地游客,翠湖稍微有点绕,但如果能把视角拉高一些,路线会清晰一些。翠湖西边,一栋黄墙的围合楼把四方天井抱在中间。两层砖木,回廊一圈一圈往上绕,本地人管它叫“走马转角楼”;屋顶还是中式的,门窗的线条却带着西洋味,和那个年代的昆明一样,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清楚,就先混在了一起。1909年,“云南陆军讲武堂”的牌子挂上了门楣。此后十几年,从这方院子里走出去的学员数以千计,镜头再拉高些。从这方院子里走出去的学员数以千计,其中就有朱德和叶剑英。这座清政府本来用于维护统治的机构,最终为推翻清政府贡献了诸多人才。辛亥年的重九起义,昆明城头换了旗;再往后是护国战争,西南的山道上走着的,不少是这里毕业的军官。它后来被叫作“将帅摇篮”。说是陆军讲武堂,实际上不少空军也是在此附近训练的,里面还有不少关于“飞虎队”的故事。然而我确实只能在地上走走,草坪上还有来研学的小朋友们。望着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标志雕塑,不禁有一丝感慨。有岁月更迭,有民族情怀,大概还有些别的。

出来也是中午吃饭,又是找了一家米线店。硬着头皮说自己能吃辣,然后就点了老板娘推荐的肉沫米线。后面一堆外国友人在拍vlog,只听到了好多声spicy。

中午休息一会儿,打算去西南联大旧址。途经云南大学,发现正在开放参观,那不如刷个身份证进去看看。云南大学是我高三数学老师给我推荐的最西面的学校,他说云南大学以西就别去了。云大校训“会泽百家,至公天下”。东陆校区是云大的老校区,校园本身就建在明清云南贡院的旧址上——至公堂至今还立在那里,几百年前,全省的读书人就是在这座院子里写下他们的答卷。会泽院由红砖和巨石砌成,带着浓厚的民国建筑风格。这栋楼经历了战争洗礼,抗日战争期间两次中弹依然屹立不倒。现在已是博物馆,但那天没有对外开放。1922年,唐继尧在这里创办了东陆大学,1934年改名云南大学。后来数学家熊庆来出任校长,在他手里,云大把华罗庚从一个自学的年轻人请进了大学。在林荫下穿行,可以看到一栋高大的钟楼。原先的用途是供应理科三馆用水的水塔,高20米,共7层。塔顶层挂着一节废弃的氧气瓶当钟敲,师生上下课都能听到钟声,后来便习惯称水塔为钟楼。还去看了一下他们的物理楼,很大一栋,和自己学校的有些相似。门口挂了三个牌子,没记错的话是,物理与天文学院,医学物理,材料物理。门口有个小广场,有一块石碑,刻了爱因斯坦的雕像和他的名言:“对真理和知识的追求并为之奋斗,是人的最高品质之一”。继续穿过云大,过马路,继续前往西南联大。

西南联大旧址现在在云南师范大学校内。西南联大是一个让我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的概念。一方面,它是抗日战争时期的特殊产物,是整个西南地区抗战和大学生最为紧密的部分,另一方面,无数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字都来自西南联大。闻一多,朱自清,周培源……就像我在去年的学年末里写的,大学的概念在联大是独特的。进云南师范大学的校门,在昆明夏天不那么火热的太阳下找了一会儿,才见到复建的校门牌坊,再往后是铁皮屋顶、土墙的校舍示意——当年的教室就是这个样子,比今天任何一间大学教室都更像临时搭起来的棚子。西南联大博物馆里收着周培源那张1940年前后的骑马照:物理学家买了匹马住在乡下,每周骑着它进城上课。这真是那个年代独特的生活方式,也是周培源性格的一种体现。除此之外,三校师生分三路西迁到昆明的“文军长征”、那时的大学如何招生、如何对应我们的学分等等,还有他们平常的日子——雨点敲在铁皮顶上盖过教授讲课声,课就改成“静坐赏雨”,当然还有一二·一运动中走上街头的青年们……大师远去,大学精神却不曾消散。最后停在闻一多的衣冠冢前。黑色的铁链上系满了红绳,在背后一片深绿的树影里。前两天在文林街,我只见到一块故居的牌子和墙上那幅《红烛》;在这里,牌子变成了冢。西南联大刚毅坚卓的校训,似乎是其经历的概括,也是那一代读书人的写照。

西南联大校牌

买了些文创纪念品出来,发现好像还有一点空再去逛一下,发现边上还有个圆通禅寺,便坐着公交又去逛了一下。圆通寺是昆明城里最老的一座佛寺,最早能追到南诏时期,但那会儿云南这块的中心似乎还在大理。圆通本来就是个佛门词——观音菩萨又称圆通大士,寺名直接就是她的法号。门票凭学生票半价。进了门才发现,这寺是往下走的。别处的寺庙要一级一级往上爬,这里反倒顺着坡一路向下,越走越深,最后才落到“大雄宝殿”跟前——听说是地形的缘故,寺就建在圆通山脚的洼地里。人不算多,香火一直没断;放生池里的鲤鱼养得很肥。最意外的是那座白色的铜佛殿,似乎是泰式的。

再出来真该准备去酒店了。去便利店拿箱子,然后坐着公交、地铁,一路赶到我订的青旅,有点远。地铁上我查了些资料,大概回顾了一下今天看到的:一九〇九年讲武堂挂牌,十年后它的人就在昆明城头换了旗;一九一五年蔡锷、唐继尧从云南首先起兵反袁,护国战争成了“云南人革命”的名声;再往后,抗战把整个东部的高校、工厂、机关全部推到了这条线以西,昆明一下子从边省省会变成了大后方,滇缅公路一九三八年抢通,驼峰航线、飞虎队的飞机在巫家坝起落,联大就是被这股力量压到这儿来的。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一日,武装特务和军人闯进这几所学校,四个学生死了;一九四六年李公朴、闻一多又死于昆明街头。为躲避战火迁来的大学,又因为战后要和平而走上街头。

恍惚间地铁到站了,是离青旅最近的地铁站,汽车南站,出地铁站有不少吆喝着要不要坐电瓶车的。然而同学们早已提醒我说别踩雷。31块一晚,还是有不少惊喜的。虽然就在居民区里,但还算干净。而且我在房间里远远的就可以眺望到滇池,四人间入住率很低,而且楼下吃的不少,买东西也方便。

联系了一下老家在昆明的大学学弟。他已经回家了,然后两个人就约了第2天下午去玩,那么上午干什么呢?那就去博物馆看一看吧。云南的博物馆人比较少,一般都不太需要提前太久预约,甚至也只开放了提前3天的预约。很顺利地约到了票,于是上午就出门玩。

但即使是这样,进门仍然排队排了一会儿。我似乎有些低估这个博物馆了,要逛的实际时间应该比我预期的长。上午粗粗走路一下远古史和近代史,走马观花地看到了蓝田人和元谋人的牙,以及近代昆明的建设,但事已至此,先吃饭吧。

学弟带我去了一家在官渡古镇的连锁店,但他说那是比较好吃的过桥米线,那大概没啥问题。虽然价格看齐了杭州,但确实挺好吃。饭毕我们歇了会儿,骑上街头似乎无处不在的共享电瓶车,去地铁站。路上他介绍说地铁和共享电瓶车,实质上是昆明公共交通的两大支柱,因为公交线和地铁运营网络高度重合,地铁开通之后对公交客流量冲击较大,导致公交团队有点摆烂。路上看到了好多赶集的公告,但很遗憾,后续几天没能有幸参与到这种特色活动。

出地铁,找共享单车,开始小小的环滇骑行。先去滇池边上一个小公园看看,那据说是看滇池最好的地方。七八月并不是昆明海鸥多的季节,大部分海鸥都飞到西伯利亚去了。在公园的露台上站了一会儿,留了几张照,对面是高耸的西山。水还算干净,有一只黑色的鸭子在水上慢慢游,偶尔一两只白色的水鸟飞过。看了一会儿后正式出发。就绕着滇池边上的公路一路骑,过堤坝,甚至骑上了高架,再回到宽敞的大路上。滇池北面那段,我们一直在高架下骑行,路过了一些看似比较破败的地方,仿佛有个已废弃的二手车市场。骑着骑着,天气开始转阴,然后终于在一个路口,开始下雨了。路口旁边有个公交站,叫小渔村,但牌子后面,是一个很现代化的新小区。

雨越下越大了,我们找了个地方拐进去停车,基本结束了骑行的行程。该考虑一下晚饭吃什么了,但雨没停的情况下得打个车。学弟决定带我去吃菌子火锅,但作为本地人,他似乎并不知道有哪些店是好吃的——这也很正常,毕竟家里都可以做,因此我的本意实际上是去蹭饭的。但他最终选了一家在市区的,虽然另一个昆明的同学告诉我,市区的菌子火锅大多不好吃。终于在暴雨的屋檐下打到了车,司机带我们在雨中穿梭到了另一个区。堵在一段路上的时候,他喃喃自语道,吃菌子火锅,去什么市区啊?我们立刻接上了话,说明来意。他很大方,立刻就推荐了一家自己喜欢的,很费力地在另一台手机上找了找,那我们当然就同意了,于是让司机导航到那个地点,再载着我们走了一段。

司机的推荐没错。人均50块钱,我跟学弟两个人吃得很饱,而且是在没有加菜的情况下。端上来的菌类,我大多只在汪曾祺的文章里看到过(《昆明的雨》),反正浙江吃不到。牛肝菌,见手青,鸡纵,还有一堆叫不出来名字的。菌菇火锅一开始不给筷子,有个小计时器,煮完20分钟,服务员才会把筷子还回来。鸡汤煮菌子,味道很好。

然而似乎也就应了汪曾祺写的,夏天正是昆明的雨季,从那天开始,昆明就时不时地下雨。那天饭后,我和他在一把伞下,顶着有些寒意的雨走去地铁站,一路听他吐槽了昆明的市政,还有昆明的太阳——不热,但紫外线很强,一提醒,我才发现我俩的手臂都晒得有些红了。不过晚上的活动不多,大多是在青旅陪学妹改比赛的PPT,我的室友似乎是务工的同志,走了之后过两天又来了另外一位,然后也没两天又走了。

其实到昆明火车站以前都没怎么做过攻略,于是在青旅的另一件事情,也就是想想第2天去哪玩。我妈一直推荐我去大理,去丽江看看,但有些太远了。来都来了,不如去稍微近一点的石林看看。当即买票,于是第2天早上又早早的地铁到了昆明南站。18分钟的地铁,恰好18块的票价。但还要再加上一小时的公交车。终于来到了石林门口,远看石头大。近看大石头,初入石林给我的就是这个感觉。之前网上搜的时间大概能走5~7个小时,还是有一些不信的。但还是买,了加上公交费,算学生票,总共79。虽然是自由行,转头就跟了一位导游的阿诗玛钻进了大石林。喀斯特地貌中小径弯弯绕绕,我在试着跟团跑,因为可以听到一些讲解,但体验并不很好,要么走的太直,有些我想绕的路绕不到,要么就是太吵。就这么走着走着,时有时无的来听一些零碎的介绍,以此来弥补一下自己想象力的缺口。比较有趣的是猫捉老鼠。在望风亭前一块空地,我歇了歇,一只蝴蝶静静地停在我肩头,引发周边不少旅客驻足拍照。啃完面包,我站起身,蝴蝶也飞走了,飞到了那团从岩缝里蹦出来的仙人掌旁边。有导游说是仙人掌也是一大景观。

石林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。两三亿年前这一带还在海底,石灰岩沉在水下,后来水一点一点把它们溶开、切下去,剩下的立了起来,成了今天这一片石头的森林。石头上还留着水走过的纹路,只不过现在长在上面的是树和草。2007年石林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。石灰岩被水一点点溶开——这个尺度对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,谁也没法在脑子里真的摆进两亿年。但云南偏偏有东西能把尺度往下压一点点:楚雄元谋,两枚门齿化石,距今约一百七十万年,是迄今中国境内最早的人类遗存之一。也就是说,在石林还沉在水底之后很久、在这片土地刚长出草和树不久,就已经有人蹲在元谋的红土台地上敲石头、烤火。

旅游手册中石林还有一个景点是86版《西游记》取景地: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的取景点就标在这儿。我还找了一下才在石头缝里找到了这个景点。坐着休息一会儿,看到不少当爹的带着孩子过来,自己已经有些发福,就鼓励自己的孩子钻进去合影。小朋友怎么想不知道,反正当爹的看得很开心。

石林一角

石林确实很大,但大部分旅行团会带游客走大石林,小石林,只花2~3个小时。我们这些访客就可以自由一些,以至于走过盘丛的小石路,来到石崖下,去到苏武牧羊石前,这种真的慢悠悠的晃了7个小时左右。出来吃点东西,然后往回赶,公交车司机在去的车上就讲过,末班车是6点。

之前因为省博物馆走的并不是很尽兴,于是又约了票,第2天再去走走。远古史之后,再往下走几千年,才轮到滇池。战国时楚人庄𫏋溯江而上,到了滇池边,自己做了滇王;秦常頞略通五尺道,汉武帝的兵压到滇国门口,滇王降,出土的那枚“滇王之印”蛇钮金印现在还在博物馆里。古滇国没有留下文字,它的样子几乎全靠晋宁石寨山、江川李家山那些青铜器还原——贮贝器上铸着祭祀、纺织、战争的小人群,像把一整座没有写下来的历史压进了铜里。南诏、大理国前后五百多年,国都不在昆明,在往西三百里的大理。那时候的昆明还只是东边的一个重镇,叫拓东,是南诏为了对付东边的唐朝和后来的宋朝才修起来的东部门户。真正让云南的中心挪到昆明来的,是一二五三年忽必烈灭大理国之后。一二七四年,赛典赤·赡思丁做云南行省平章政事,把行省的治所从大理东迁到昆明(元时称中庆城),从此云南的政治中心再没挪回去:明代设云南府、沐英把土城包成砖城,清代还是云南府,一直到今天。也是因此,大理古城在外的名声和昆明(在旅游上)不相上下,昆明有七百多年“省会”的资历,而它西边那座名声更大的大理,才是更早五百年的中心,但这次旅程我大概没空去。

中午去后面几天的大会的开会地点喜来登酒店签了个到,准备“来昆明的正事”。完事之后发觉还有云南民俗博物馆,似乎也不错,又去逛逛,直到闭馆,晚上回市区,看了看闹市区的金马碧鸡坊。

ET巡天国际会议,前两天的内容是review,信息密度很高;这两天口头汇报的自我感觉好多了,但也只是似懂非懂地听了一些。但我记住的一句开场是,在habitable的昆明召开了寻找habitable exoplanet superearth的会议。第1天的时候,我看到坐在斜前方的一位年轻男子正在改PPT,然后第2天他就上台汇报了,我才知道他已经是博导了。后面几天的分会场真是有些不知如何选择,于是又把议程表扔给AI,让它给我挑一个。最终就去凌星分会场。主持人一直是上海天文台的葛健老师。他已经有些年纪了,但走起路来很快,而且热情很高。我就看着身边那些人,一个个上去做了汇报,大多是研究生或者博士生,然后我就在下面埋头速记,大概听懂的还是很少。总的来说还是有收获的,首先是关于时间控制,因为哪怕是这样的国际会议,其实也只有8分钟或者十几分钟的时间去讲一下自己的发现;还有就是自己的研究和现有的研究之间如何衔接,如何落地,仍然是值得考虑的问题。当然,还有很多关于天体物理学的科普。

这场会议包了午饭,是自助餐,但没什么特色,还有一天的晚饭,Conference banquet。那一天,我们学生们很自然地坐到了一桌去,像我这样落单来参会的不多,但哪怕是同一个学校的,也未必都相互认得。我惊讶地发现,还有2025级的本科生小学弟,来自中山大学。他有些社恐,但是要了我的微信,他也成为了我后面两天开会吃饭的搭子。葛健老师致辞,然后一桌一桌地敬酒。到我们这桌的时候,我们也就这么站起来,面对两位老前辈。他们问了我们大概是哪个大学的,然后碰杯,鼓励我们说好好干。

中间有一天下午没报告,然后就又溜去翠湖边上,买了个讲武堂的纪念币(对的二刷只为了买个纪念币),然后发现昆明火车北站似乎有一些好玩的:那里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车次,但仍然是一个地铁交汇的重要节点。去了之后才知道那是昆明铁路博物馆,那里继承着云南米轨的历史。很小的时候在家里看过一部纪录片叫《百年米轨》,但确实除了个纪录片名字以外,啥都不记得了。滇越铁路一九一〇年通车,轨距只有一米,是云南人用命换下来的一条线,也是这个省被强行拽进现代世界的第一道口子。但真正改变昆明日常节奏的,是新中国成立以后那两条准轨:贵昆、成昆铁路在六十年代通车,云南不再是中国铁路网末端的死角;三线建设把工厂、地质队、科研院所搬进山里,昆钢、云锡、东川这些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

昆明的雨时断时续。会议结束的前一天,我又绕去滇池边上转了转,“环滇骑行第一站”的一个小村子。有出租自行车的业务。路过几户房子的大门,发现屋里都堆着大捆的鲜花。虽然肚子都饿的有些痛了,但风一吹,湖面淡淡的翻着波浪,望着远处的青山和云海,以及身边“把坏心情握在石头里扔出去”的小朋友,好像也不着急。

滇池

有一种生活叫云南,有一朵鲜花为你开,这是斗南花市给所有人的祝福。斗南本身是一个商场,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人造4A级景点。一般来讲,晚上才是本地人进货的时间。几乎所有花都是5块钱一束。我应表妹的要求,买了两束茉莉花,然后买了两束蓝星花。第2天开会的间隙,找准机会送到葛健一束,那个小搭子一束。已经是7.31,中午吃完饭就拖着箱子上路,去机场,直飞南昌昌北。跑道上滑行的时候看到一个巨大的标语:中铁北京局向云南人民致敬。我想,我大概也会时常回忆这里的。

外婆家小记

去南昌就是去外婆家。从昌北机场用我表妹的关系,弯弯绕绕到了县城,然后表妹骑着电瓶车来接我。我妈在我到达外婆家后两天就到了,那天恰好舅舅也回来了。妹妹则是过了几天才从北京飞回来。表哥还在外面打工,不过可以照顾一下他的大狗。似乎没过几天,表哥也回来了,家里又热闹了起来。

外婆家遛狗

高考考完以来,在外婆家真就没有任何人再来催我写作业了。给自己找点事情并不会影响生活慢慢的节奏,舅妈每天会让我或者表妹给她找几年前的综艺节目。表哥的巨大的萨摩耶每天需要去遛一遛,大多是在村后大河的河堤上,顺便我也就散了步,有时候就放开绳子,任由狗跑下黄绿色的草地,扑到清澈的溪水里玩玩水。偶尔我妈也会叫我去干点农活,晒辣椒啥的当然不用多说,全村露天的院子里多多少少躺着些拿竹条编成的篾黄的大兜,里面盛着火红的辣椒,或者别的什么需要晒的菜;还有拔花生,表妹突然想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过的课文《落花生》。

妈妈接下来要去出差了,我得学一下做饭,于是有空的中午就去厨房里看看,表妹也被我带着进了厨房。表哥每次都会问哪几个菜是表妹炒的,然后吃饭的时候刻意避开一下。很遗憾没能用那个我冬天能烧柴火的大土灶烧,但小锅烧也让我一个此前没掌过勺的人感觉有点头疼了。

机械收割后地里还剩不少稻谷,这时候本村人也不管是谁家的地,都去走走,捡些剩下的谷子给鸡鸭吃。谷子大多还包在茎叶里,都是青绿色的,伸手去摘,手被锋利的叶片割一下,渗出鲜红的血来;混着雨前的湿气,能同时闻到一点铁锈味和土地的气味——这才算体会到一点乡土中国的味道,才大概摸到,剩下半个中国是什么样的。

连云港漫游

随着妈妈出差,我也已经没有继续留在家里的必要,第2天就回了杭州。但既然离开学还有几天,不如再出去玩玩,我想到了一位关系还可以的网友,他在连云港,收拾一下,买票出发。

杭州到连云港的车直达的往往比中转慢。所以去南京南转车。但前序列车晚点了,5分钟并不足以在南京南换乘,所以改签了下一趟,虽然是无座,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有座位的,特别是过了哪一站之后,半个车厢好像都是空着的。连云港是一座在苏北的小城,一个并不热门的旅游目的地。也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在赶路的时候路过的江苏的城市。如果不是专程前往,我或许不会经过这个鲁苏边界的小城。

提前和网友打个招呼,中午吃完饭见面。高铁在苏北平原上飞驰,我看向窗外,瞥见了青山上一小片红砖盖成的房子,再往前是发电厂巨大的两根烟囱。

刚下车就给了点江苏的小震撼,横幅上赫然写着:“比赛第一,友谊第十四”。天气并不很热,我公交坐了两站,在一个街旁梧桐树撑起了一片阴凉的邮政门口等待网友。

他比我小不到一岁,第1次线下见面,他显得有些局促。我让他给我推几个地儿带我去走走,他说从南到北可以去海州古城看看,他有电瓶车可以开过去,建议我坐公交出发吧。但确实是个商业化程度很低的古城,对外地游客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玩的,但在向阳门下,回头看见古城蓝青色的砖瓦上紧挨着庞大的灰色烟囱,冒着白色的大团云烟。“海州”这个名字比连云港老得多。秦始皇三十五年(前212年)立石东海之上、朐县界中,作为帝国的东大门,史称“秦东门”;同一处设朐县,属东海郡。东海郡的名字叫到乾元元年才终成历史,海州却一直沿用到清末,曾有“东海名郡”“淮巨镇”之称,宋神宗年间还跻身全国四大外贸口岸。如今海州只是连云港的一个区,只有“秦东门”三个字还留在路牌上。

但旁边有座山,上面似乎看着有点类似长城的东西,便走路准备去爬山。在路上又碰到了他,然后让他带着我去爬山。这山叫石棚山,山下我们找卖水的阿姨寄存了一下自己的包,她并没有收我的钱,只是告诉我们18:30之前要下来哦,不然她要回家了。这座山属于本地小众景点,是不是宝藏我不评价,山路很野,路修了一点,但不多,到顶上只有2个无人售货机。山顶的小长城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也讲不出来,只不过这一块还是有很多文物的,只不过大多藏在山林中。在山上可以俯瞰连云港的老城区,没什么高楼大厦,就像一个平静的小县城。往西能望见我来时坐的那条铁路线。一列高铁正悄无声息地滑过来,像一条蚕宝宝,被老城区发电厂的烟囱拦腰挡了一下,又从后面钻出来,最后停在连云港站。老城区没什么高楼,网友说再往东发展得比较好,只是那个方向的视线被花果山挡住了。结果他和自己的另一个朋友,两个本地人在山里迷路了。当然是拖到18:30以后再下山,阿姨也没有在,不过还好,入住青旅需要的东西我自己身上都带着。

第2天早上去拿个包,阿姨已经在了,一分钱都没收,似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感到了一丝来自陌生人的善意。然后想既然来都来了,不如去看一下那个红色的是什么,然后又坐公交。抵达之后发现是网友跟我讲过的磷矿遗址。

锦屏磷矿始建于1919年,是我国发现最早、开采历史最长的磷矿之一。它的发现带着点传奇色彩:矿工生火取暖,发现矿土在炉火中闪出绿色的火光,送到北京化验,才知道是高品位的磷灰石。此后矿山先是被日军掠夺开采,1941年前后日本人还专门修了一条小铁路,把矿石往外运;新中国成立后,它入选“一五”计划156个重点项目,1959年建成投产,年产原矿112万吨,援建了全国的化学矿山,被称作“中国化学矿山的摇篮”。2004年资源枯竭破产,公司转为民营,2010年彻底闭坑,不过来的路上挂着白底黑字牌子的看似已经荒废的办公楼,还隐隐约约有一个办公室亮着灯,2019年入选第二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。远看山上那片红色的楼,就是当年的选矿车间,一层层摞上去,当地人叫它“小布达拉宫”。半坍塌的房子上还有不少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标语,残垣间似乎有人生活的痕迹,当我走近一处准备探索的时候,突然听到了狗叫声,循声看去,是一只黑狗在一个院子里,门半掩着。院子再往前过一条路,有一块菜地,有一个奶奶从中直起身来。我并没有跟她交流什么。旧址曾有一条14.5公里的铁路专用线,与国铁东陇海线接轨,矿石就是从这里运出去的。但眼前的铁轨已经分了岔:一段蔓延向被野草吞没的山林,另一段经过废墟,延伸向更远的地方。哪一段才是那14.5公里,我分不清,也许只有那些年喷着白烟远去的火车才知道。

下午绕去连岛,大沙滩收费。一个人在沙滩边会有些孤独。但吹着海风,海浪就这么拍打着,好像也不用想很多东西。沙滩上有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:连岛的夏天,4every young,背景配图是一个彩色的晚霞。连岛景区就是一个岛吧,岛的北侧有大沙湾和小苏湾两个沙滩,靠东还有邓小平和人民在一起公园和“洋窝头”。坐公交返程的时候路过了,洋窝头只是在环岛公路边上的坡竖起了巨大的“YOUNG WORLD”。那里有些人会自驾去看日出,大概蛮浪漫的。夕阳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东西,但我感到很欣慰,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还年轻?这里的海风不太咸,但也不太热;连云港港背后的云台山,真就连着天上一层白茫茫的云彩。“连云港”这三个字也是从前临的东西连岛和背依的云台山各取一头拼起来的——一座从海上长出来的城市,名字里还留着海。

连云港港

在后面一天去花果山。连云港还没有地铁线路,但是全国为数不多保留了BRT的城市。从城东到城西,有点远。到游客服务中心的时候,下起了大雨。在服务中心看着雨幕,我都在想那天到底要不要上山,因为外面落水的样子,似乎已经有点水帘洞的感觉了。终于到了10:00左右雨停了。上山要先坐一段摆渡车,不然走上去有点太累了(我确实已经没有像高考考完那个暑假一样,连着几天每天走3-4万步了)。从水帘洞开始往上爬,一路上补给点不少,路也修得还可以。确实碰到了不少猴哥,所以买根金箍棒还是有必要的,不只是好玩,也可以当登山棒和驱赶野猴子的工具,因为野猴子真的会来抢吃喝的。

半山腰上还能瞥见一些下面的风景,等到了山顶,那真是一片云里白茫茫的,啥都看不到。但好歹也是来到了江苏省最高峰。晚上去盐河巷走了走,本地夜市还是热闹的。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豆丹,可惜晚饭吃得太饱,又点了串烤八爪鱼(也算吃上海鲜了),实在吃不下了。

花果山

我住的那个青旅叫孙行者青旅,和北京待过的者行孙有点对照。最终那根金箍棒,我觉得可能没有办法带上高铁,于是我就把它留在了青旅前台,不知道老板对此有何看法。

最后一天上午去连云港市博物馆转了转。博物馆不大,但审美很好。两件镇馆之宝:一件是毫无争议的西汉圆雕和田黄玉猪,1962年连云港市海州区网疃庄汉墓出土。该组黄玉猪,是国内唯一发现的汉代黄玉猪。玉猪一对两件,质地为和田黄玉中的极品——“鸡油黄玉”,玉质精纯,沁色鲜明,极为罕见。另一件是博物馆展区默认、但网传说法不一的清嘉庆年间的紫铜琉球炉。原为连云港市法起寺“镇寺之宝”。通高20.5cm,口径17.7cm,腹径31.0cm,缺口长11.6cm,宽6.8cm。缺口下方正中刻有“琉球炉”三个较大的篆字,左右两边分别刻有“朝议大夫知海州事,韩城师亮采题”和“嘉庆丙子秋月”两组竖行篆字。另有71字隶书记述了此炉的来历。此外还有“三品金,一瓣香,航海来兮波不扬”的篆字题刻。此炉质地为紫铜,造型古朴简洁,给人以威严庄重之感。清仁宗嘉庆二十一年(1816)农历六月二十七日,清代琉球国八品巡官毛朝玉遇风浪搁浅在海州湾鹰游岛(今东西连岛)附近。适逢巧合,知州师亮采正在主持巨型宾兴大礼,设宴款待即将赴乡试的读书人。师知州闻讯后,一面上报巡抚,一面派人帮助修船,他还邀请毛朝玉一行赴宴。毛朝玉对于海州人民的及时搭救感激涕零,席间,他将一只紫金铜炉赠予师知州,以作永久纪念。但这座博物馆没有近代史,那部分被放到了革命博物馆,但我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够多了。

公交车往东去,最后再走一走连云古镇,这里商业化程度高一些,人也多一点。很奇特,古街对面就是连云港港,还有目前停运的连云港城市动车连云站,以及后面轨道上穿过的在运货的列车。陇海铁路博物馆也在这附近,本身是老连云站的站房(对,有两个连云站):1935年建成,荷兰人设计的西洋式平顶楼,钟楼设在东端,远看像一条船,1937年还挨过侵华日军的炮击;它是陇海铁路的0公里起点,站名取自前临的连岛、背依的云台,各取一字。2013年,站房东半边改建成了陇海 铁路连云港历史博物馆。陇海本身就是条颇具故事的铁路。1904年动工,最初叫郑汴铁路,一路改名——汴洛、汴洛潼,最后才定下陇海;1910年詹天佑亲自勘测过最难的洛潼段。1919年,北洋政府一度想把洛潼段秘密包给日本大仓公司,消息见报后河南群情激愤,8月4日国民大会到会一万余人,次日北洋政府被迫取消成议。1921年11月,机务工人为反虐待、争人权发动全路大罢工,坚持了七天。前后修了近半个世纪,1953年7月才全线通车,2019年入选第二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。这是我逛的最后一个博物馆。

因为并不着急,所以最后买的是从连云港东到杭州站的硬卧。最后的那个下午天还不错,在打到的车上,我听着司机慢慢讲他在连云港的故事。傍晚,透过震荡的车厢望见绿色的稻田上一片金黄的天际。云大朵大朵卷在一起,橙黄色,淡紫色,温和地在天空中被大片柔软的云调和在了一起。我的旁铺是一位母亲,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,年纪和我相仿,也是去杭州,但并没有怎么聊天;隔壁下铺有两位大学生在打三国杀,被坐在一旁的大妈劝阻说别染上卡牌。不过,他们应该是在上海松江下的车,因为第2天早上起来收拾好,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暑假到这儿就快结束了。

参考文献

  1. 一席 行动创造希望现场(部分1) 关于张文宏《弥合医疗不平等的最后一公里》. 上海,2026.2
  2. 一席 行动创造希望现场(部分2)周轶君《抵达,是最艰难的旅程》. 上海,2026.2
  3. 一席 行动创造希望现场(部分3) Bill Gates 如何定义创新的价值. 上海,2026.2
  4. 第134期一席现场. 杭州,2026.7

文章标题:2026-2027学年前

文章作者:SituChengxi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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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修改时间:2026 年 09 月 05 日 00:0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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